文/林歌
林歌,80后,文学爱好者,旅游规划师。行遍千山万水,写过四海八荒。新浪微博@林歌,公众号:握刀听雨堂
代表作:武侠系列《银月洗剑传奇》《刺世嫉邪赋》《凤凰东南飞》《光明皇帝》,青春系列《南塘》《一场游戏》《一个地方,两个姑娘》,两京系列《长安古意》《东京梦华》,诗集《江湖故诗》等,计2000万字。
人称信阳作“河南江南”,倒非过誉。此地水网纵横,塘泊星布,每至初秋,水汽氤氲之中,便悄然捧出一席水底盛宴来。鸡头米、菱角、茭白、莲藕、荸荠之属,一一成熟,非但是口腹之享,竟也成了人与水乡的一场沉默对话。
展开剩余79%鸡头米最为诡奇。鸡头米,它也叫芡实,是“水八仙”里最惹人爱怜的那一位,果形如鸡首,壳硬而肉软,剥出来颗颗圆润似玉,信阳人叫它“水中明珠”。
其叶大如盘,浮于水面,背面紫红,脉络虬结,俨然是水底冒出的异兽鳞甲。那果实唤作芡实,形似鸡头,多刺,藏于叶下水中。采撷之人需以竹刀探入,凭手感割取,稍不慎便为尖刺所伤。洗净剥开,内里籽实圆白如珠,煮后软糯微甜,像是将一整个湿润的秋天,浓缩成了一粒粒温柔的弹丸。
菱角则乖巧些。紫红的角果浮沉于绿叶间,采菱人驾扁舟,轻拨水面,信手拈来。生食清脆,有清冽水气;熟食粉糯,带些微涩的回甘。小兒最喜此物,不惟好吃,更因那弯角可作玩物,套在指上,便自以为得了龙王的兵器。
茭白亭亭玉立,似水中淑女。其茎膨大如腕,披着青白衣衫。农人蹚水,辨其饱满者,“咔嚓”一声折断,断面滴着清甜汁水。切丝清炒,脆嫩无匹,仿佛咀嚼着秋水本身的凉意与甘洌。这东西娇贵,离水易老,非得现采现烹,方不负其水灵本色。
至于莲藕,简直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戏文。荷花既残,便轮到水下肥白的根茎登场。挖藕是苦活,人需半身陷在塘泥中,顺着荷梗摸索,屏息凝神,方能将整段藕完好取出。
藕断丝连,说的不仅是情意,更是实在的物理——那纤细的藕丝,竟能牵绊如此之长,如同剪不断的乡愁。九孔者糯,七孔者脆,煨汤或清炒,各擅胜场。
荸荠生得最是低调,深埋黑泥之中。洗净后,紫黑外皮包裹着雪白果肉,生吃胜似雪梨,汁水丰盈,咔嚓一声迸出满口清甜,能将肺腑间的燥热一并浇灭。它像是水底埋藏的玉魄,不经挖掘,谁也不晓那黝黯之中,竟藏着如此澄澈的甘凉。
信阳人采这些水货,不称为“收”,而叫“请”。是了,从水府中“请”出这些仙物,需带三分敬意。他们深知,这些滋味是水汽、泥土与光阴共同酝酿的,人不过是适时而取罢了。
秋风起时,水乡的馈赠便上了寻常百姓的餐桌。无需繁复烹调,一点油盐便能逼出真味。人们咀嚼着这些脆嫩与粉糯,便也将一整个湿润的秋天,吃进了肚里。水波不兴,而水下世界的热闹与丰饶,竟通过这些果实,与岸上的人声鼎沸悄然相通了。
这些水中之实,其意义远逾于物产。它们是一种印记,是信阳这片北国江南的身份凭证,柔软而坚定地诉说着:此地之水,不仅能载舟溉田,亦能源源不绝地孕育出这般清澈的甘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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